优美言情小說 乞活西晉末-第八百一十回 內應作亂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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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活西晉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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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胡大营,就在血旗军对北胡联军发起突袭的时刻,赤牙部落营地,主帐之内,本在就寝的赤班刚被外面的动静惊醒,尚未起身,已有亲随冲入帐内,急声呼唤道:“族长,烟花!东南边的天上出现烟花啦!正是三道,各有五朵,一点不差啊!”
“什么?三道五朵,确定没有看错吧?”本还略有迷糊的赤班顿时睡意全无,一边翻身而起,一边急声询问道。其实,这名亲随是赤班刻意安排值夜,每天都要专事等待讯号的心腹之一,赤班焉有不信,之所以再度确认,仅是过于激动的下意识行为而已。
是以,赤班也不待亲随回答,随即又下令道:“快,吹集结号,召集所有赤牙族兵!还有,给某将帐顶换上血旗!”
顷刻之后,赤班披挂出帐,他的二三头领崔啸和敖巨也赶了过来,随着他们三人出现,帐前同步汇拢了三人的值夜亲兵合有二百余人。此时,情况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,赤班三人没甚犹豫,立马点出十数名亲兵头目,几句吩咐之后,头目们带上两百自愿敢死的亲兵,便即拨马疾驰,出了赤牙营地,四处趁黑祸害去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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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之同时,一队队赤牙族兵纷纷策马汇来,反应及其迅速,远胜其他部落的寻常胡骑。要知赤班等人早有严令,不管其他部落的胡骑如何松散,赤牙族兵每日皆须枕戈待旦,随时等候那不知昼夜时点的策应讯号。
盏茶功夫,足有两万五的赤牙族兵已然全数聚于主帐之前。不过,大多族兵此时都有些懵逼,只因族帐顶上与赤班马侧,树立的不再是赤牙部落的纛旗,而是猎猎血旗。当然,大多的部落中高层头领对此并不惊讶,反而目光灼灼。
“赤牙儿郎们,在此看到血旗,不可置信吧?某可告诉你等,没错,我赤牙部落就是易帜,自此投奔华国,为华帝效力!华帝已然遣使承诺,我等只需此时易帜,皆可成为华国公民。”扫视一众族兵,赤班手指铁罕大帐方向,扬声喝道,“赤牙儿郎们,华帝大军已然杀入北胡大营,便是铁罕盟主也被他们借请天神给炸了,北胡联军眼见大败在即,为了部落家小,此时再不转投明主,立功投效,更待何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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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转投华帝,立功投效,更待何时…”赤班话毕,敖巨、崔啸及其亲兵们随即舞刀嚎叫起来,跟着便是各队族兵中的许多大小头目,再而是越来越多寻常族兵的震天喝喊,“转投华帝,立功投效,更待何时…转投华帝,立功投效…”
不必奇怪赤牙族兵反水得如此顺理成章,他们虽然大多不知赤班等人的背后勾当,甚或有着朴素的民族主义情节,并不喜欢汉人亦或华帝,但那些都不重要,对这些颇显蒙昧的胡人而言,自家部落才是一切,才是最最重要的根本,才是心中的最高利益。
所谓有奶就是娘,此乃寻常胡人的习性写照。如今一干部落首领们都愿反水,且反水也是为了部落与家小们的未来,理由如此充分,谁管其他部落的胡人去死,左右过往也没少彼此打杀!纵然不乏有人心生疑窦,但在群情汹汹中,又哪敢牙崩个不字?
眼见麾下不出意料的接受易帜,赤班挥手压停一众族兵的呼叫,大笑着令道:“哈哈哈,好!儿郎们,为了赤牙部落与家小荣华,我等这就打上血旗,缠上头巾,一同杀敌立功!现在,听某号令…”
随着赤班条条命令的下达,赤牙族军兵分四路,各自打上早已备好的血旗,人人缠上头巾,在赤班敖巨等血旗内应的统领下,呼啸着杀往周边其他部落的营地。随即,本还仅是外围混乱的北胡大营,顿在内部多了一处大大的混乱之源。
与之同时,非但是赤牙部落,在北胡大营各处,还有十数股大小不一的漠北部落,在一应血旗内应的统领下,打上血旗,缠上头巾,以中心开花之势,杀往各自部落的四面八方,杀往那些尚未集结反应的其他部落,从而令犹在勉力集结应对敌袭的北胡联军,愈加乱得不可收拾。而几乎所有反水的部落族兵,都没忘记在第一时刻夺占左近的马厩。
当然,如出一辙的是,内应各部动手之前,都使出了最为狠毒的一招,也即先头撒出敢死族兵。摸入别家部落的他们,冲入营地伊始,便自顾自的纵骑狂奔,没入各个角落,继而借着黑夜与帐篷的掩护,弃马混入刚刚懵懂出帐的北胡兵中。同时,他们一面嘶声呼喝着各种霍乱之语,一面还如疯魔一般,冷不丁的暴起杀人,尤其是偷袭那些出声呼喝的基层胡将。
“狗日的博尔金反啦,帮着血旗军打过来啦…弟兄们快跑呀,大营守不住啦…直娘贼,铁罕那个废物被血旗军的天降神雷给炸死啦,都他妈的乱啦…”很快,伴着尖叫惨叫,北胡大营内充斥着各种不和谐的嘶吼,“操你奶奶的,都这时候你丫还跟老子凶,老子早想做掉你丫报仇啦…卧槽,老子不打了,逃命去啦…”
由是,昏暗惺忪的北胡大营,随着敢死轻骑们的乱窜,骚乱迅速加剧。敢死轻骑每到一处,就是一处混乱之源,某种恶魔般的气氛,也逐渐席卷了刚从梦乡回归到现实世界的数十万北胡军兵。而乱喊乃至乱杀的,渐渐不再陷于敢死轻骑,还有越来越多的北胡军兵。
自然而然的,令所有主帅都胆战心惊的营啸,遂在北胡大营的各处爆发。偏生被夺取了马厩,营啸的胡卒大多仅是步卒,即便再是疯狂,迎上随后冲锋而来的反水胡骑,也只能悲催的引颈待戮,亦或好运的躲在某个角落成为俘虏;而为数不多的那些寻得战马的,也只能被驱赶着冲往其他营地,从而成为更多的混乱之源…
北胡中军大帐,已然化为熊熊火焰。大帐百步外的一处昏暗角落,侥幸逃过一劫的铁罕衣衫焦黑,盔歪甲斜,可谓狼狈之及。而在铁罕的上空,兀自悠悠然游弋着一艘血旗飞艇,寻着下方的火光明亮之处,以及胡骑成规模集结之处,随时等着抛下再一个炸药包。
此刻,铁罕一边恐惧的瞄眼头顶上方那艘飞艇,一边以快要喊破的喉咙在可劲嘶吼:“传令族人,给老子稳住,谁敢乱跑,就地格杀…传令前营,给老子将敌军赶出去…通知博尔金,立即整合兵马,向我部中军靠拢…”
“禀可汗,大事不好啦!右翼传来消息,博尔金首领被…”正此时,一名亲兵头目急急驰马而来,一边大声禀报,一边还不忘惊惧的扬手指了一下头上的飞艇,“刚才,他被天上那物投下的火药包给,给炸死啦!”
若在往日,铁罕听到博尔金的死讯,定会因为去一劲敌而仰天长笑,但此刻,他却顿因物伤其类而黯然悲戚,更为右营的失控而焦心忡忡。然而,不待他整理思绪,又有一名亲兵头目哭喊着奔来:“可汗,查出来了,大营如此混乱,是有不少部落趁机发起叛乱,其中,赤牙部正有不下万骑,在向着我等这里杀来!”
“赤班,无耻小儿,某誓要取尔首级!”铁罕大怒,脑海中想起那张看似豪迈爽快,却常能适时说出贴心建议的面孔,更是羞恼不已,厉声咆哮道,“传令下去,给某速调两万骑迎头痛击…”
但旋即,铁罕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他悲哀的发现,此前他的一切指挥几乎就是徒劳,别说七十多万胡骑正在愈加脱离掌控,他自身的族兵迄今也因营啸和飞艇骚扰没能聚齐多少,约摸仅有七八千而已,都不好意思调派出战。若说挨炸离榻迄今,他还有那么丁点劳动成果的话,也就是他在亲卫长的协助下,已然披甲上马,完成了跑路的必要准备。
“隆隆隆…”“咻…啪…”伴着万马奔腾之声,一条火把长龙汹汹而来,直奔铁尔启部主帐方位。或为担心空中飞艇的误炸,所来骑军竟还冲天放出了一支烟花,令他们的性质板上钉钉。而在炬火映衬下,雄赳赳的赤牙部落大首领赤班,正在一面血色大旗下意气风发。
“大汗,敌军就要冲过来啦,咱们算上亲骑,这里的勇士也没对方多,不少还失了兵甲马匹,只怕难以抵挡呀!为大汗安全计,为我漠北大局计,我等不若先行转移阵地,去营外暂避一时,也便您安心指挥作战呀!”亲卫长凑近铁罕,很贴心也很含蓄的建议道。
这一刻,铁罕下意识的扫望大营,处处都是一锅粥,哪怕袭营的血旗骑军远未抵达之处,也已喊杀震天,惊乱四起。事实上,华国内应所能反水的兵力仅有一成多,但在暗夜之中,他们已然足以混乱整个北胡大营了。
“快走!”没再犹豫,也没说什么推诿之词,铁罕大喝一声,带着他的亲骑与所聚骑兵,立即西向而逃,倒也没忘可劲放出哨箭,吹起号角,以聚拢残兵。
只是,逃得正急,铁罕忽而惊悚的发现,在他逃路的前方,竟又出现了一束冲天烟花,以及奔蹄隆隆中的一面血旗;更有甚者,在他队伍的左后方,居然也多了一支血旗追兵,还是穿着正版血旗铠甲的汉人面孔…

熱門都市异能小說 《乞活西晉末》-第八百零八回 車陣橫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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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活西晉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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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嫩河畔,轰鸣渐止,适时刮来的一股强风,吹散了浓稠的硝烟,将血旗车阵前的炼狱场景,完全展现给了不服部分的北胡联军。仅仅片刻的屠戮,两万胡骑在炮铳火力网的绞杀下,除了侥幸溃逃的两三千人,余者皆已变成了满地的尸体,横陈堆砌,血流成河,其间更是夹杂着数不尽的断肢残躯,整一副修罗屠场!
火器的冷酷杀戮,不免令首次接触的漠北胡人们噤若寒蝉。只是,不待他们想清应对之法,对面的血旗车阵却已开动起来。人骑马,马拉车,庞大的玄襄军阵,以快于常人小跑的速度,势不可挡的西向横行,汹汹然压往北胡大军。
“血旗军杀过来啦…那些长生天的雷火神器就要过来啦…”北胡阵中,恐惧气氛飞速蔓延,惊呼声响此起彼伏,“咱们草原勇士自然不怕死,可那些是长生天的神器呀…还是暂避其锋吧,咱们不能平白寻死呀…”
大纛之下,眺望正在稳步逼近的血旗车阵,再听着周边胡骑们的嗡嗡之语,一干联军主首们面色极为难看。正面硬顶血旗车阵,他们没那么傻,也没谁再愿派出麾下兵马去做炮灰;可八十万北胡大军面对二十万血旗敌军,这般仅仅一个照面,就行避让亦或后撤,他们丢脸事小,八十万大军胆气更丧,士气更挫,那才是无比憋闷的悲催呀。
“轰!轰!轰…”犹在一干北胡主首们犹豫之际,愈加逼近的血旗车阵前端,腾起了火光烟云,响起了连串轰鸣,那是血旗军示威的炮火,虽没伤及敌人,却妥妥透露了浓浓的讥嘲和不屑。
“铁罕盟主,当断不断,必生其乱。正面硬抗血旗炮铳绝非明智之举,我草原铁骑素来长于袭扰奔突,而非正面硬磕汉人军阵,漠北如此之大,他血旗军总不能一直组成车阵,从东走到西吧。”眼见漠北诸首犹自不决,拓跋斯律急了,递出台阶道,“昔年的冒顿大单于,乃至檀石槐大单于,应对汉军北征之时,初期也多采用正面避让、包抄游击之法呀。”
得,有冒顿和檀石槐两位盖世英雄做铺垫,哪怕并不确信拓跋斯律其言的真假,铁罕终也放下思想包袱,沉声令道:“传令下去,大军两翼左右避让,中军后退…”
铁罕的命令是下达了,不过,毕竟是八十万乌合之众,想要迅速执行命令却非那么容易。尤其是北胡中阵,近四十万人的后撤,各有从属,号令不齐,本就易生忙乱,更兼中阵之后还有着数十万的随军牛羊,之前北胡们可没觉着自家会被逼退,并未太过管束,这一下顿添了许多混乱。
“呃,北胡大军这架势,未免退得太夸张了吧,简直都有点诱敌之计的意思诶。呵呵,宋襄公当年就是这么退避自乱的吗?”麒麟旗下,纪泽惊愕之余,果断下令道,“传令左、前、右三阵,各出两万骑军,给朕出击,趁乱追杀北胡中阵!切记,三军齐头并进,不可孤军深入!”
“隆隆隆…”令旗挥舞,军号嘀哒,行进中的血旗车阵立即调整出几条通道,三支苍狼军团各带一支塞北万骑,犹如三条游龙,迅速越阵而出,从背后直扑北胡大军已显稍乱的中阵队伍。这一下,北胡骑兵们就更难受了,有的胡骑意欲回身抵抗,也有胡骑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,由是,北胡中阵的混乱更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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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嗖嗖嗖…”“咻咻咻…”强弩、弓箭、投枪,更有头前的些许重骑,六万血旗军如同三把尖刀,以捅菊之势,狠狠插入北胡阵中,箭射刀砍马踏,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,大量杀伤之余,也令北胡中阵愈加混乱。
望台之上,陈远看得激奋,不由建议道:“陛下,如此大好时机,何不尽遣大军出阵追杀,并乘机发出信号,让内应胡骑策应叛乱?腹背受敌之下,北胡大军或可彻底崩溃,我军当可一举击溃八十万胡骑,从而定鼎漠北胜局呢!”
“莫急,时机尚未成熟。”纪泽闻言,目光一阵闪烁,终是摇头叹道,“二十万对八十万,又是白天,想要大溃敌军哪那么容易?当前北胡大军仅是一时措手不及而已,远不至斗志涣散,此时令内应策动反叛,只怕他们连麾下都未必能够调度自如,一旦胡骑们反映过来,没准反是蚂蚁咬死象呢。况且,胡骑们此时都在马上,真若他们大溃,我等也难捕获多少俘虏,反给漠北大局徒留后患无穷。”
事实上,对于赤班等漠北暗子的使用,华国中枢最先有两种观点,其一是令内应们尽力阻止漠北形成联盟,其二则是纪泽提出的反其道而行。第二观点最终取得共识,只因若无北胡联盟,血旗军一旦杀入,漠北必然乱成一团,各部或两面三刀,降叛难定,或四处流窜,令马匪丛生,难以清剿,还不如让他们组成联军,敌我两军大战一场,就此一举将北胡打服,而暗子们在决战之际出手,也才最狠最有效!
想起战前就内应使用方面的商议,陈远喟然点头道:“还是陛下思虑周全,却是为臣孟浪了。呵,那便选个月黑风高的好时辰,再让内应发动吧,且叫北胡蛮夷们再多嚣张两天…”
纪泽的谨慎估测,很快便在双方战场上得以体现。首先是北胡左翼的鲜卑三部大军,历经塞北之战,他们的组织纪律明显更强,避让车阵几乎没让他们产生多少混乱,不久便已好整以暇的游弋于车阵之北,直待伺机发动。而右翼的胡骑虽然乱些慢些,却也因为草原空旷便于腾挪,很快也恢复秩序,虎视眈眈。
便是中阵,数十万胡骑连绵近十里,六万血旗骑军纵横一隅尚可,想要透阵却非一时之功。而利用东侧胡骑挨揍挣出的时间,铁罕等人好一番调度,兼有左右两翼压阵,胡骑中阵的西半部兵马也顺利撤往两翼,严阵以待。
“嘀哒嘀哒…”眼见北胡联军渐渐恢复秩序,更有包夹六万出阵血旗军的迹象,纪泽适时下达了收兵命令。三支驰骋于北胡中阵的血旗骑军令行禁止,纷纷掉头,冲着东面那些已被杀溃一次的胡骑,复又凿穿回来,其气势之盛,简直闲庭信步。
“混账!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吗?”北胡大纛下,铁罕面如锅底,怒声嘶吼道,“传令下去,鲜卑三部在北,漠北各部在南,两翼各出六万兵马,就近包抄拦截,定要将那些出阵的血旗骑军都给留下!通知各军,注意与血旗骑军混战于一处,某就不信了,血旗军会对自己人动用炮铳!”
铁罕的命令传下,十余万胡骑立从两翼包抄过来,直欲赶在血旗车阵抵达之前,将六万出阵血旗骑军闷杀。只可惜,随着一颗颗铁西瓜从血旗骑军中掷出,伴着接连不断的轰响,但凡接近血旗骑军的胡骑,无不人仰马翻,惊叫哀嚎,别说拦截回返车阵的血旗骑军了,自身简直就似上前找虐去的。
西方的血旗骑军勉力破围而出,东方的血旗车阵则巍然相向逼近,二者皆势不可挡,直吓坏了居中拦截的胡骑们,须知有着手雷开道,胡骑们真还难与血旗骑军分割混战,根本没法要挟血旗车阵停用铳炮。而待到血旗车阵逼近,排铳一发,火炮一响,一众挡路的胡骑再不死撑,纷纷作鸟兽散。
没了挡道的,突围而出的血旗骑军们根据令其指示,顺利穿过玄襄车阵凹角处的一条条通道,安然返回车震之内。而血旗车阵仍是不停,一路碾压过适才的骑战场地,逞威驱散胡骑之余,连打扫战场的机会都没给敌方留下…
接下来,场面就有些诡异了。庞大的血旗车阵巍巍然横冲直撞,所向披靡,无人敢挡,也无人来挡,但血旗骑军也不敢轻易出阵去招惹严阵以待的胡骑大军,落了个孤芳自赏;胡骑们则化身狼群,游弋于车阵周边,去又不去,攻又不敢,倒似成了迎接血旗车阵的仪仗队,远远却忠实的围拱在血旗大军的外围。
车阵南侧,胡骑阵中,大纛之下,铁罕与一干盟军主首已然恢复从容。尽管今日一不小心被血旗军接连咬了两口,折了五万胡骑,伤了不少士气,可八十万大军足以扛住这等伤亡,他们更已彻底明晰了血旗军的一应打法,寻得了应对之策,算来倒也不是一无所获。
“哼,血旗车阵委实厉害,浑身是刺,难以逾越,可是,乌龟壳再硬,它终归爬不快,有守无攻呀。”抚须冷笑,铁罕摇头啧啧道,“我等且就这般环嗣于侧,只不知血旗军能在乌龟壳内熬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盟主所言甚是,汉军历来守强攻弱,且动作迟缓,我草原儿郎只需狼伺左右,磨光其锐,终可一击歼之!”不无奉承的,赤班适时插言道,“不过,看血旗车阵的方向,好似正在前往盟主您自家的部落老营呢。”
“呃,卧槽,好恶毒的血旗军!”经赤班提醒,铁罕顿时一脑门黑线,嘴角抽了半天,终是咬牙道,“去就去吧,大不了我铁尔启部就先搬个家,他日翻倍夺回来便是…”

人氣都市异能小說 乞活西晉末 起點-第八百回 五年昇平閲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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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阴荏苒,五年一晃而过,时间到了华历十三年春(公元324年),也是纪泽来到这一时空的第二十个年头。好似为了印证纪某人在华历八年登基时所鼓吹的世界和平,自从夺取中原之后,华国官府便将工作重点主要扑在了休养生息与开发建设上,一直不曾大规模用兵,这令东方大地和风尽吹之余,也令华国的社会各项进一步得以长足发展,而饱经灾祸的中原百姓,也终于得以享受到了久违的歌舞升平。
自家和平就好,世界和平那是个梦想,也非纪某人这种开拓主义者所愿。就在华国上下埋头建设的时候,他却不介意它处继续狼烟四起。首先是在他与华国的力挺之下,为了开拓自家基业的曹魏大军,在西征道路上越走越远,而他们的身后,则是一块块由他们打下,却被华国笑眯眯收入囊中的西北疆域。
就在纪泽称帝的次年春天,聚兵二十万誓灭凉州的曹魏,出人意料的并未攻击聚兵十万的凉州守军,而是暗中与自行称王脱离大晋的河西张氏联手,各从东、北两向,出人意料的杀入了吐谷浑。可怜吐谷浑慕容氏,搬好了板凳瓜子,直待笑看两虎相斗,孰料却是遭遇了两虎夹击。骤然面对四倍于己的大军蝗虫过境,他们虽然不乏慕容翰那等惊采绝艳之辈,却也只能不甘的吞下败亡族灭的苦果。
接下来,华国应着两方强盗的邀请,带着大笔钱粮粉墨登场,以人道维和的名义,在当地苦难百姓的感恩戴德中,轻轻接手了历经战火荼毒的河湟与青海之地,将之划入秦、湟二州。而在吐谷浑卯足劲儿大掠了一把的河西张氏,随即愉快选择了迁国南洋(苏拉威西岛一隅),并正式建立了凉国,他们留下的河西走廊,自被华国轻轻巧巧的划入了自家的新凉州版图。
至于曹魏,则暂借河西走廊休整了两年,并在获得华国大量辎重之后,再度蝗虫过境般的杀入了西域,横扫了天山之南,其先头兵锋,更已在华历十二年,翻越了葱岭,攻占了大宛一隅。剧情发展至此,谁还不知华国在曹魏背后干的那点勾当?怎奈一应苦主不是身死就是族灭,别的谁还会吃饱没事跳出来指责身强体壮的华国呢?
相比曹魏与张凉的锐意开拓,东晋作为华国之外最大的汉家势力,无疑显得太过不思进取。手持十五年和平协约的东晋诸公们,不乏仁人志士呼吁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,希望晋廷向西向南开拓,为十五年后可能的翻脸积攒本钱。怎奈身处名利场,少数人顾全大局根本不够,大伙儿最终还是借着华国无心南顾,放开手脚痛痛快快的投入内斗。
且不说那些动辄造反的小打小闹,过去五年里,东晋最大的一场内斗便是王敦于华历十一年发起的清君侧一战。如正史一样,他击败了东晋保皇派所能调动的几乎所有军队,打到了守卒寥寥的健康城下,逼得司马睿亲赴军前低头,可谓声势无两,也令琅琊王氏达到了权势顶峰。
偏生王敦难得的耳朵软了一回,最后时刻选择了接受司马睿的城下之盟,而非篡位称帝。虽然他做掉了刁协、刘隗等屡屡对其作梗的保皇中坚,自己也取得了丞相兼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大权独揽,甚至逼得司马睿当年便郁郁而终,却仍仅是权臣一名,还间接促成了司马绍这位东晋最贤皇帝的尽快上位,为自身埋下了覆灭的种子。而这颗种子经过两年成长,业已明显茁壮。
当然,过去五年,东晋倒也不是一无是处,至少做了一件令华国极度憋闷的大事,也即“克复”了窃居巴蜀的氐羌汉国,进而根据华晋和约,在华国的虎口之下,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汉中与梁州。
必须承认东晋士人们的权谋水平,借着华国的压力,他们在汉中交割的五年之约到来之前,仅仅凭借使者的一张嘴,便成功说服了巴氐李雄退帝称王,易帜投归晋廷。尽管谁都知道巴蜀依旧完完全全掌控在巴氐李氏之手,可这也属传统意义上的“克复”,由是,尚不愿挑起南北大战的纪某人,只得在拍碎了若干张案几之后,无奈吃下了这个瘪。
不过,这几年最令纪泽与华国高层闹心的,还是北胡。倒非拓跋、段氏和宇文三家塞北鲜卑对华国做过什么骚扰侵害之事,偏生就是他们慑于华国兵锋啥都没做,只管纵情放牧休养生息,夹紧了尾巴蛰伏待机,令华国连个削弱他们的借口都没。
说来距离血旗军征朝鲜时兵入辽东,顺带赶走慕容鲜卑并削弱宇文鲜卑,已过了十三年,距离上一次血旗军以打草谷之名敲打段氏鲜卑,已过了十年,而距上一次拓跋大内乱也已过了八年,不觉间半代胡人的狼崽子们已然成长起来。所谓一方草场养一方人,北胡人口的盎然恢复在所难免,单是塞北三鲜卑的势力范围,草原人口便由最低时的三十万帐,增至了如今的总计四十五万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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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颇有点作茧自缚的是,有着血旗军的威胁,再有着血旗军数度打草谷后留下的大量闲置草场,令塞北诸胡这几年几乎没再因为争夺生存空间而相互大打出手,反因唇亡齿寒形成了愈加团结的联盟关系,甚至,这三家鲜卑的联盟,还借着华国威胁论,在向天山之北的乌孙人,以及漠北的蛮胡诸部扩张着影响,愈显草原反华大联盟之势…
不过,若论种田发展,有着穿越金手指的华国,其速度是北胡乃至这一时空任何国家都无法企及的。至华历十二年底,华国海内外二十六州加美澳两个总督区,人口突破五千万,汉户比例高达八成,年增新生人口三百多万,年度新成年人口一百五十万;非战争财税岁入突破七千万,贵金属矿与外贸收入总占比已然低于五成;诚可谓科技领先、百业蓬勃、国民富裕。
值得一提的是,华国虽未出让火器技术,却因之制衡,与罗马、安西两大帝国达成了高规格的外交互信,从而与西方世界进一步拓宽了诸般交流,尤其是文化交流。大批量的罗马和波斯学者来华,也带来了大量古希腊、古罗马、古波斯的科技人文学术,令得华国的社会文化水平在文明碰撞下急剧攀升,而伴随着越来越多经过义务教育的学子成年,并步入社会各行,其带动各业发展的强劲势头方兴未艾。
所谓忘战必危,这几年华国虽然重心在于开发建设,却从不敢懈怠军事,其各级战兵已达六十万,各地辅兵更达一百一十多万,可谓军力鼎盛,而且,为了保持军队的实战水平,华国对外的小规模局部战斗时有发生,至少通过轮换上阵,确保战兵将士的八成有着作战经历。
一应战事中,有美洲、澳洲和南洋等地持之以恒的拓荒扩张,有漠北地区愈显成效的悄然渗透,也有黑水流域(羲州)愈加明目张胆的南北拓展,更有对佛伽罗国(罗州)的最终占领。
其中,佛伽罗战事可谓大国调教小国的典范之作。由南洋都督段德主导,华国先以塔米亚的个人名义,出教官出军械支持佛伽罗土人,后又暗中遣人冒充东晋势力,相助转入劣势的泰米尔人,赚了一笔军火生意之余,也令两派打得天昏地暗,实力大损,兼而民不聊生。
如是两年,直到佛伽罗国的两派人马再也打不动了,华国才于华历十一年,由秦栓率南海舰队与陆九军群登陆佛伽罗岛。当然,为了降低在海上丝路各方势力间的不良影响,顺带削弱当地人的抵触烈度,也出于纪某人的私心,华国的出兵和驻留,乃至照搬华国制度的治理,皆打着塔米亚这个佛伽罗新一任女王的名义…
华历十三年,二月初二龙抬头,洛阳皇城,勤政阁,纪某人召集了华国一应军政核心要员,举行了一场内部特别会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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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纪泽示意下,御史中丞吴兰最先说明情况:“司马绍登基后锐意进取,如今羽翼渐丰,年初他频频出手,绕过王敦这个丞相兼大都督,直接钦命调整了一批军政大员,几乎一举剥夺了王敦在朝廷与东晋中东部的军政影响,颇欲逼反王敦。而据晋境各方情报汇总,坐镇荆州的王敦,已开始调兵遣将,颇有二度起兵之势。”
吴兰话毕,东南都督宋滦顿时眼睛发亮道:“两虎相争,必有一伤,甚或两败俱伤,东晋再次内斗,可是我华国的一次大好机会,莫非陛下有意伺机南征?”
“机会确是机会,然我华国身为世界大国,还当尽力履行合约嘛。”无视众人的面色怪异,纪泽一脸正色道,“不过,东晋内战,自相牵绊,暂解我华国南向之忧,朕以为,这同样是我等全力北征胡族的一次大好机会,不知诸卿意下如何?”
“臣复议。北胡正在快速恢复实力,越早解决,代价越小。”国尉唐生言简意赅道,“而且,塞外鲜卑迫于我方压力,近来加强了漠北渗透,甚至有联手重组漠北王庭之意,我方在漠北的秘密扩张已然受阻,且欲保留既有成果,渐有暴露之忧,不可再等…”

精彩都市异能小說 乞活西晉末 萬載老三-第七百八十六回 南北兩朝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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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活西晉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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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与纪泽一番讨价还价,顾荣次日便急急回返了健康。而基于魏晋风流对应的拖沓效率,纪泽自也不会在老槐村傻等答复,随后遂赶往了南阳前线。此时,南阳西线已经聚有血旗战辅兵近二十万,淮北东线则因苟晞的如约助阵,更已聚有华齐联军近三十万。纪某人直接效仿昔年的曹孟德,打出了八十万大军伐晋的旗号,收集船只,日日操练,张牙舞爪给东晋施压。
不过,或是察觉华国也颇有和谈之意,直到七月底,东晋朝廷依旧争吵不休,没给回复,好似有意无意的晾晾华国。纪某人正是春风得意,哪里耐烦,当即传下军令,让东线试探性跨淮发起进攻,让稍事休整的海军再度袭扰扬州沿海,自己所在的南阳西线,则分兵东向,攻取大别山南麓与汉江长江之间的狭长地带。
以打促和果然是谈判的不二良方,随着华国一方接连小胜,西线更是杀至了三江口北岸,东晋诸公终于坐不住了。八月初五,顾荣再度屁颠颠的赶到了纪泽所在的南阳樊城,也带来了东晋朝廷的求和诚意,完全同意了纪泽所提要求的前两条,也即交出降俘眷属,以及有关汉中的五年之约。
至于纪泽所提的第三条,司马睿是打死也不愿退位称王的,王敦也是不可能认命就缚的,倒是司马睿无奈同意了下出一份遮遮掩掩的罪己诏,也算给纪某人的南下三问铺一台阶,更是含蓄的表示,东晋将认同纪泽在北方称帝,双方日后为不分长幼的兄弟之邦。
那些尊号名义等等虚头巴脑的东西,纪泽本也不甚在意,亦或说,之前他本就是故意将之抛出去给谈判对手添乱的,对结果自是无可无不可。他所真正在意和不满的是,东晋居然只愿以伤亡补偿的名义给他十五万金,顾荣私下透露的底价也仅十八万金,直叫他再发一把横财的奢望化为了泡影。
中军大唐,顾荣已被请出暂歇,留下了纪泽与一众将佐文臣,彼此相顾,皆觉这一结果不够爽足。而态度最明确的自是那帮满头脑都想着更多立功发财的将军们,纷纷叫嚣不已:“直娘贼,才十几万金,打发要饭的吗…哼,南蛮子们还没被打怕,要不我等再给东晋点厉害看看…,叫某家说,有啥好谈,不若直接打到健康去取…”
不过,此番与会的也不乏些许纪泽召来的政法文臣,其中最为代表者,是检校尚书衔的洛阳令兼河南尹钱凤,他却是扬声道:“这仗不能再打了,即便将士们不累,行政方面也无力再提供更多军需,亦或接收更多新土了。数月时间便已多了并、朔、豫、洛四州之地,官吏、财政、人口皆已到了支应上限,再多就要吃撑了。”
“呵呵,过往哪次开战,行政署不是吵吵缺东少西,可哪次不是又给凑出来了?”嘴挂讥诮,程远笑道,“大军已然聚集,东晋犹敢不肯就范,在下倒是以为,不妨打过江去,将东晋彻底打服气了。未必需要占据多少疆域,夺取些许战略要地也好嘛。”
程远之言立即赢得了将官们的连声支持,但纪泽仅是摆摆手,压根没搭理那帮武夫的吵吵,而是只向座中的一干佐官文臣道:“东晋的谈判态度大抵如此了,诸位以为,我等还能用甚最小代价,获取更为显著的利益吗?”
专司外务的童崖摇头道:“东晋士族主政,富裕皆在世家大族,朝廷财政并不宽裕,十八万金虽仅我华国小半年的财入,却须东晋三年总岁入。毕竟我等尚未逼得东晋灭国在即,想要更多赔款却是很难。除非真如众将所言,继续进军!”
钱凤却是笑道:“其实,未必非要直接索取钱财,只需趁机逼迫东晋对我国商民放开些许限制,譬如勘探开矿,水陆运输等等,哪怕仅是享有士人常见便利,相信以我华国之工商水平,绝对可以大获其利,长此以往,甚或可以逐步打击东晋本土经济。”
“哈,士仪这些年果然没少用心嘛,如此甚好,便由你尽快列些细目与晋使洽谈,想来对方不会再行推诿。”纪泽眼前一亮,心里总算好受了许多,遂拍板道,“战争打到这里,我华国已然挣得盆满钵满,该当见好就收,适可而止;没得为了更多些赔款,准备不足便贸然南下,昔年曹孟德饮恨赤壁,便是前车之鉴!”
事实上,纪泽此时还想到了后来的淝水之战,只没法宣之于口。史上的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,江南士族屡屡以少胜多,击退远显强大的北方征伐,具体原因很多,但有一条却是不便的,那就是众志成城,亦可说是自身气数未尽。纪泽绝对相信,江南势力对他华国的反抗意志,不会低于对于曹操亦或苻坚,他更不觉自己就比曹操苻坚高明,可不想步那二位的后尘,来个阴沟大翻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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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苍鹰搏兔,亦用全力,若想南下灭晋,务必等到他日在政治军事上准备充足,最好内部再先瓦解东晋一番,才可全力出手!”扫眼一应面色大沮的将官们,纪泽轻笑道,“你等也无需如此丧气,一个个蔫头耷脑的作甚,还怕没仗打吗?只要这次与东晋和谈成功,北胡、西戎、美洲、澳洲、天竺等等,日后我等不是更可放手攻略吗?”
纪泽既已拍板,众人自然没了异议,唯程远犹自不甘的提醒道:“就此罢手也好,只是便宜了司马睿那厮。听说他正利用我军大兵压境的外势,可劲整编那些北方流民军,藉此将之收入帐下,势力倒是恢复不少呢。”
“呵呵,无妨,流民军是一柄双刃剑。司马睿为了对抗琅琊王氏与故吴士族,相助流民军做大,短期的确可以起到抗衡作用,但何尝不是壮大了又一祸胎?”嘴角挂上些许诡异,纪泽笑道,“说来说去,东晋君臣始终仅会将流民军视作泥腿子出身的丘八,当做一把呼来喝去的利刃,只肯利用却不愿分享权利,时间久了,刀子愈加锋利了,难道就不想翻身做主吗?”
纪泽所言可非仅仅劝抚众人的主官臆断,而是完全剧透了后来的晋史。正史中,从祖逖北伐开始,流民军便算正式走上了东晋的历史舞台,他们外抗胡寇,内平王敦之乱,却始终不入东晋主流,以至于王敦覆灭之后,苏俊郭默等人发动了第一次流民军大叛乱,由是百年,流民军时常不安分,直至东晋皇族与士族烂到了根子,还是出自流民军(北府军)的刘裕推翻了东晋,建立了南朝宋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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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国放弃了天价索赔,又未苛求对东晋的政治压迫,双方接下的谈判变得顺风顺水,再经使者一番奔波往来,遂于八月下旬彻底达成了一份南北长期和平协议。协议中,双方以淮河汉江为界,大别山南麓则以既有军事分界线为界,东晋将分五年向华国支付17.5万金(其中的两万金归于齐晋),双方约为兄弟之邦,至于其他有关工商互通、边界驻军、眷俘交换以及汉中之约等等细节条目,便不再赘述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份和平协议并非那种没有期限从而形同废纸的协议,而是在东晋的争取之下,将和平时限定为了十五年。一方另有目标无心南下,一方元气大伤胆战心惊,双方对这份协议皆颇满意,对协议的后续施行也皆诚恳踏实,顿令江淮两岸和风尽吹,而为期十五年的南北朝格局,也就此演绎于这一时空。
九月初,就当洛、豫两地已然步入如火如荼的大开发之时,对峙于江淮和襄汉一线的华齐联军乃至东晋守军,按照和平协议同时大规模撤防,半月之内,双方或说三方的总兵力由此前对峙的过百万,减至长期维和的二十万。就此,历经灭匈大战与中原大战,出征半年之久的血旗诸军,终得封功赏恤,马放南山…
恍然瞰望,华国以“T”字疆域,业已横亘北中国,兼有曹魏和齐晋这两个即将迁离关中和青徐地域的“贴心”小弟,可谓威势滔天,已是再无悬念的天下霸主,足令北胡不敢南顾,无人再敢招惹。由是,华国上下踏踏实实的将工作重心再度回返了内部发展,尤其是中土新得四州的开发建设不提。
全力建设之余,战争贩子纪某人永远不会忘记整兵备战。成例不改的辅兵女兵以及地方战兵配备不消多说,这一次,纪泽拟在两年之内,将所有的野战军团扩整为十个军群,每军群皆含一个青卫军团的火器新军;近卫军群则扩为六个军团,一步两骑,一铳一重炮,以及一个涵盖飞艇、土工等等在内的特战军团。
既有的水上力量也将予以扩整。海军拟将组建北海、东海和南海三支舰队,每支舰队亦为三军团编制,且各下设一个配备炮舰的全火器军团。至于内核水军,则将整编为河套、黄河与淮河三个万人地方军团,分别划归朔、洛、豫三地都督节制。
当然,全面整军并不代表无兵可用,更不代表停止征伐。犹在南北协议签订之时,一小支步骑水混编的先头队伍,便已从朝州北岸出发,溯海岸北上,拉开了华国拓荒黑水流域的序幕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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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历五年,七月十八,巳时,雨,健康,皇宫正殿。
秋风秋雨愁煞人,阴晦的雨水天气,笼罩着健康这座东晋皇城,平白带给人一份凄婉沉郁,也令原本富丽堂皇的金銮大殿,平添了一份阴沉晦暗。只是,相比自然天气,更令此间众人阴沉晦暗的,却是不断从中原方向传回的,愈加确定无疑的一应坏消息。
大殿两侧,群臣蓦立,丹墀之上,晋帝颓然。遥想两年之前,东晋军趁机捡漏,北伐中原,夺取沃土无数,朝野是如何的沸腾;回想两三月前,晋军趁虚攻华,君臣在此指点江山,又是如何的激扬文字?可如今,却是如何的雨打风吹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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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原得而复失,两年辛苦两年谋,悉数付诸流水,等于平白为华国开了两年荒,还附送安置了百万之民;更有前后组织的六十万大军,仅余王敦带回淮南的二十万残部,丧师四十万,光兵械就值多少啊。这还不算,那可恨的华国犹不罢手,已然联合齐晋逆臣苟晞,叫嚣着淮北陈兵五十万,兼南阳陈兵三十万,浑一副不至健康不收兵的架势,至于这般不死不休,前来问那三问吗?
“刘爱卿,可有太子音讯?”或觉殿中太过死寂,丹墀之上的司马睿幽幽开口,问出了这个他每日不知要问多少遍的问题。要说他虽算不得多好的皇帝,却绝对算个好父亲,尤其是对他所寄予厚望的太子司马绍。
“启禀陛下,臣等无能,尚未联系到太子一行。最新消息乃太子在熊耳山中集结敢死精锐,意欲出山死战,但却无后续动静,也无华国地方遇袭之讯。”那名主司消息往来的刘姓大臣苦着脸道,“好在,至少华国一方,迄今也无任何有关太子的消息传出,想来太子仍是安全无虞。”
“唉,太子还是年轻鲁莽了些,作为储君,身系我大晋稳定,焉能逞那匹夫之勇?”半是焦虑,半是自豪,司马睿意有所指道,“然太子的确精神可嘉,能够战于第一线,始终不言败退,诚为我大晋铿锵楷模啊。”
听话听音,立有御史中丞刘隗冲着殿中末班的一名从事中郎使了个眼色,那厮会意,遂出列奏道:“臣弹劾安北大将军王敦,其人总摄中原军务,太子与陶侃血战洛川、伊缺,其人手握重兵,却不曾与血旗军恶战一场,便撤至淮河之南。如此一味怯战败逃,坐视太子等人陷于敌围,何以为将,何以为臣?还望陛下即刻下旨,将之锁拿回朝,重重惩办,以儆效尤!”
此言一出,殿中霎时一静,原本的阴晦气氛顿添一份萧杀。再一名官员出班奏道:“微臣也以为,两淮之地乃健康门户,王安北屡战屡败,怯敌避逃,委实不宜统领大军驻防,陛下当另选贤能,统筹两淮防务。”
继而,又有几名保皇派中下官员蹦跶出来附和了几句,却因缺乏其他派别官员的跟进加料而没了声息,颇给人一种跳梁小丑之感。有心人纷纷将目光转往朝中另两派的旗手,王导与顾荣,以图摸清事态。其中,王导正如木桩子一样沉默肃立,不辩也不请罪,嘴角甚至隐隐带着不屑;倒是顾荣,眉头明显皱起,面上露出不耐,分明对刘隗等人此刻发起窝里斗很不感冒。
闹剧无疾而终,殿中复又沉寂,接到皮球的司马睿不无尴尬的扫眼一圈,遂将目光落定于顾荣,询问道:“顾老爱卿,对于适才诸卿之谏,可是有何教朕?”
“王安北确与中原陷落难脱干系,然前线战事不好轻易断言,他亦曾派遣陶侃率军十万救援太子,是以,我等不便就此断论其人能否为将亦或为臣。”翻了翻眼,顾荣筹措一下言辞,沉声道,“目下王安北正力擎危局,督师其部二十万精兵,会合淮南当地驻军抵抗华齐联军南下,为大局计,还望陛下小惩即可,允其戴罪立功。”
顾荣这一席话,几乎就是在对司马睿明言,王敦手握二十万大军,又有华国虎视眈眈,现在绝不是动他的时候。万一逼急了他,或造反或改投华国,二十万大军就在江对面呢,谁都受不了。
殿中气氛顿时一凛,司马睿自也明白其意,面色微变,遂顺着台阶道:“顾卿家老成谋国,所言甚是,战事尚未完结,怎可临阵换将?我等还是议一议,该如何应对华国大兵南下吧。”
“为臣以为,王敦兵败中原,理当惩戒,可削其安北大将军之职,令其戴罪立功。”这时,王导出班奏道,“江淮重地,王敦确不合适,然虑其人经营兵事多年,又长期任职荆州,不妨调其主持荆襄防务,对抗南阳之敌。其所部军兵,也多荆州人氏,新败难免军心不稳,不妨由王敦率领其中十五万返回故里,守备本乡,正做增援。至于两淮防务,可另调健康与各地军兵加以巩固。”
王导一番说辞,明里贬惩王敦,全了朝廷颜面,实则是要里子,保下王敦的精锐兵力与荆州地盘。对于他这等转圜,司马睿并无犹豫,立即应道:“茂弘此法不失两全,便依卿所奏,准王敦率军十五万救援荆州,并从健康调十万精兵北上两淮,各地再征兵壮二十万前来健康待命。不过,两淮防务兹事体大,又该谁人领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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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睿问话方一出口,立有刘隗抢步出班奏道:“为臣保举光禄勋应詹,其人系出名门,通晓兵法,屡有战绩,对我大晋更是忠心耿耿,可堪大任。”
“为臣复议!”像是早有彩排,一群官员旋即出班捧哏,陆陆续续的,却是整个保皇一派都出动了。
到了此时,大凡有点朝争觉悟的官员皆已看出,保皇派此前闹哄哄弹劾王敦为的正是这一任命的铺垫。两淮之地本就多有永嘉难度的流民为军,王敦带过淮河的杂牌军亦然,这些流民军虽然杂乱散漫,内部抱团,却比南人体壮敢战,且少有背后势力撑腰,若能趁机由保皇死忠应詹前去大力收拢,再经整训,或能成为一支终于大晋皇家的精兵,对嫡系重损于洛川的保皇派而言不啻于一记补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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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准奏!特晋应詹为护军大将军,即日率军北上统筹两淮防务!”司马睿一口答应之后,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,复又故作谦逊之态,目光看向王导顾荣,温声询问道:“诸位爱卿,可有异议?”
迎向司马睿谦和表面下的灼灼目光,甚至是其后的决不妥协,王导嘴角微抽,却知王敦此前已将司马睿削弱得太惨,他琅琊王氏也不能逼得太狠,至少华军压境的现在不行,遂也爽快道:“臣复议!”
“臣复议!”顾荣则是古井无波道。他们故吴士族如今正在全力应对血旗军来自海上的袭扰压力,本也无心去争夺两淮地盘,左右别落于过于强大的王氏手中便好,三足鼎立方是平衡之道嘛…
就此,靠着华国的外在威胁,东晋朝堂很快达成了内部协同,殿中的气氛也有所回温。众志成城之下,司马睿终是真正回到今日朝议的重点:“诸位爱卿,华国不依不饶,夺了中原兀嫌不足,还欲作势南下,却不知那华王究竟是何居心,我等又该如何退敌?”说到这里,司马睿难免心底懊丧,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?
听着司马睿颇显底气不足的问询,以及那意味隐晦的说辞,懂事的已然察觉了他的怯意,只怕已经有了求和之心,就等人主动提出建议了。自然,大佬们也不愿担那第一个服软认怂的污名,于是,殿堂内迅即眼色纷飞起来。
“陛下容禀,观那华国,年内一战匈奴,二战中原,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,那华王阴险狡诈,想必知晓此节,即便大举作势南下,内心也未必坚决。”一名位居末班的官员终是没扛住众人推诿,出列奏道,“是以,微臣斗胆请奏,陛下不妨遣一使者北上,对华王晓以大义,言明利害,或可就此化解干戈。”
“嘘…是极,是极…”殿中先是一片不约而同的长嘘,随之嗡声一片,点头者不知凡几。当然,附和之余,不少人也难免与司马睿心意相通,昔年干嘛要北伐中原,两三月前干嘛要招惹华国,月前又干嘛不主动认怂,主动退兵,主动将中原让给华国呢?
有人开了头,话就好说了,司马睿目光放亮,看向众臣尤其是几位派系大佬,不动声色道:“与之和议,朕所不欲也,然年内战损太重,虑及生灵涂炭,朕却是为难,还请诸位教我。”
暗骂一声虚伪,被司马睿温情注视的王导只得出班道:“防守抵抗乃第一选择,当然,虑及中原之败,我方元气大伤,急需休养生息,出使和谈倒也不妨一试。为臣举荐顾公为使,或可顺利止戈。”
“为臣复议。”刘隗出班附和,不免又有一番众臣跟风。纸包不住火,华王侧妃顾敏虽称是倭王后裔,可她与吴郡顾氏间的那一层关系,如今在东晋高层间早已不是秘密。
迎着众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,顾荣压下心中的那份小得瑟,出班慨然道:“老臣愿往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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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缺大营,北面营墙,体力充沛的晋军兵将正如黑压压的蚂蚁,踏着尸山血海蜂拥上墙,压制并砍杀着疲倦至极的血旗守卒,战损比甚至难得的接近了一比一这道他们此前根本难以想象的红线。胜利在望令他们愈加斗志高涨,但某一刻,他们却是惊骇的发现,竟有十数黑点带着嗤嗤声响,从血旗兵众中抛出,直落营门左近的墙外。
“卧槽,上面不是说血旗军已经没有火器了吗…丫血旗军为甚总是留一手…丫当官的为啥总是信口雌黄…”一片怒骂声中,黑点落处的晋军们连忙疯狂的左躲右闪,可他们的营前兵众早因没了炮火压制而颇为密集,又能如何去躲?
“轰轰轰…”火团暴起,巨响轰鸣,数不清的晋军坐上了土飞机,营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,则被四处抛散。更有甚者,营门内侧也同步发生了系列巨爆,原本堵塞营门的一应杂物零碎,连带营门,同样抛飞开去。待得闪光消逝,出现在双方军兵眼前的,却是一条内外畅通的血色大道。
不消说,血旗守军的这批炸药包,实为骑军出击时清理通道而备,恰逢其会的被炸晋军,只是倒霉催的捎带而已。当然,仍有少许脑袋不够灵光的晋军,却如打了鸡血,边冲往洞开的营门,边放声狂笑道:“血旗军玩砸啦!自己炸开门啦!哈哈哈,弟兄们一起杀进去,斩首立功呀…”
“隆隆隆…”自然,那些缺心眼晋军们的鼓噪,旋即便淹没在了沉重急促的马蹄声中,而那些最先冲往营门的货,更是正正迎上了加速奔来的血旗重骑!
幽黑的全身重甲,精选的高大战马,森寒的超长骑枪,齐整的突进阵列,以及马甲的狰狞配刃,自有一股无坚不摧的滔天威势!尤其在这样一个暴风雨夜,这支重骑踏着积水飞溅,带着视死如归,秉着一往无前,更令他们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,直令正迎其锋的晋军们不寒而栗,乃至毫无对抗之心。
转瞬之后,五百重骑势不可挡的冲至了营门,没有呐喊,没有狰狞,仅有金属面罩后一双双冷漠的眼神。一杆杆格外粗长的骑枪,具备适度的弹性,远隔数个马身的距离,便粗野的击向了螳螂挡车般的营门晋军。
“砰砰砰…”头前的晋军还没明白什么回事,还不及惊呼,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。他们身后,更多的晋军同样不及反抗也无力反抗,便也被干净利落的撞飞。撞飞之后的下场,基本就是落地再无动静,直至没于重骑兵紧跟而来的铁蹄之下,化为可怜的肉泥,为壑底的伊水再添一抹血色。
踏着横陈的尸体,重骑势不可挡的冲出营门,等待他们的,是拥挤在山道之上,逃跑不及的憧憧身影。借着下坡之助,重骑们冲力始终不减,轻易便撞飞前方的一切阻拦,同时,冲阵随着前进稍事调整,直至阵面占据整个坡道,从而令前方的所有晋军,都沦为压路机下的粒粒尘埃。
“咻咻咻…”“嗖嗖嗖…”“噗噗噗…”既然重骑兵在前方势不可挡,紧跟其后的千名轻骑就无需傻叉的提刀瞪眼,弓箭、强弩乃至投枪,遂返身射往营门两侧,从侧背狠狠扎入那些无处溃逃的攻营晋军。抱着有去无回的心理,他们在解围营门之余,可不介意尽可能多的拉些垫背,也算为守营同袍更多挣些生机。
而在敢死骑军的相助之下,营墙上的血旗步卒们鼓起余勇,利用袍泽们以生命换来的良机,将那些暂时断了后援的攻营晋军迅速的斩杀淹没,将早已犬牙参差的营墙悉数夺回,总算为岌岌可危的营寨防线,赢得了片刻的调整喘息。
“苍狼重骑!”正在踏破一切阻挡的骑军之中,孙棵高举手中骑枪,仰天怒吼,回应他的,则是敢死骑卒们响彻山岭的口号,“无阵不破!”只是,原本无比骚包的重骑口号,在这等冲往死亡的途中,听来却是那么的苍凉,那么的悲壮。
“隆隆隆…”夜雨之下,铁骑奔腾,坡道之上,顿如炼狱,数千条晋军性命伴随着铁蹄冲过,转眼从人间蒸发。速度有增无减的敢死骑军却不迟疑,他们冲过山道,冲过山脚,继而冲往数十倍于几的山下敌军,更是直冲司马绍的那面帅旗…
“隆隆隆…”就在孙棵率领千五重骑轻骑,对司马绍大军发起反冲锋的时候,伊缺大营的南门,另一波千五骑军同样发起了决死冲锋。他们冲出营门,冲溃攻营敌卒,碾压坡道晋军,解了营强之危,继而,同样以一去不回之势,冲往山下的陶侃帅旗。
然而,对于这支南门骑军,陶侃的帅旗几乎注定是可望不可及,只因经验老辣的陶侃,对于血旗军此举事前便已有了防备。帅旗之下,听着蹄声隆隆逼近,他神情淡漠,毫不慌乱,沉声令道:“吹号,令前军让开道路!传令中军,施放障碍!各部军兵,箭雨准备!”
“砰砰砰…”正自高速突进的血旗重骑,带着无可撼动的冲能,横扫头前的一切敌军,却无法越过预置的陷阱沟壕,易明明凶悍的勇士,却因黑夜中避让不及,只得无奈的葬身坑中,葬身于后续同袍的蹄下。而后续的骑军,则踏着同袍的尸体,复又向前冲锋,但随之遭遇的,仍不乏拒马刀车。更有无尽的箭雨,与那稠密的雨水一道,浇于他们的头上。
“自由攻击,搅乱敌阵!”骤遇陷阱的血旗骑军并未慌乱,有将官急声怒喝,队伍旋即各自分屯甚至分队转向,而早有战死觉悟的军兵,则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,“直娘贼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有赚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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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便减员近半的敢死勇士,啥时崩散为十数股,却带着视死如归的杀气,如同一根根无坚不破的铁楔,冲入目光所及处的任何敌方军阵,用马撞,用刀砍,用弓射,甚至用牙咬,将最后的生命之火,燃放至杀敌的最后一刻。风声雨声马嘶声,以及逐渐衰弱的喊杀声,汇成了雨夜之中的英雄悲歌。
目睹远方一名名不死不休的血旗骑士,陶侃不禁动容,面色随之凝重,不做迟疑,他断然令道:“传令前军吴崆所部,立即整备出动,继续攻营,不可给敌方更多喘息!”
“真勇士也,天明后理当厚葬!只可惜,却是华国之兵!”视线不由再回那些飞速减员的血旗骑士,陶侃终是叹道。然而,他尚不知晓,即便到了天明,他也未必就有替血旗勇士们收尸的机会…
相比陶侃的设阱以待,一心夺路狂攻的司马绍大军,对血旗骑军的反冲锋显然准备不足,以至于孙棵所率的敢死骑军,一时将他们冲得手忙脚乱。只是,千五骑军冲锋数万集结待战的敌军,再是所向披靡也有一个限度,在接连冲溃敌方的两个军阵之后,骑军下山猛虎般的冲势终已力竭。
“吹号,左转,向低处冲,搅乱敌阵,能杀一个是一个!”骑军阵中,眼见己方已被敌军步卒纠缠,孙棵冷冷瞟了眼相隔一个军阵且地势偏高的敌军帅旗,并不死倔,他断然喝道。
“混账,给孤传令,各军阵就近围杀,我堂堂数万大军,焉能任由上千贼军横行?”帅旗之下,方才差点就欲挪窝的司马绍,剑指左冲右突的血旗骑军,怒声咆哮道。
“些许敌军骑卒,不足为虑,卡位围杀便好!殿下,敌方显示意欲用之扰乱我方攻营,并拖延时间,且不可叫其得逞呀。”身畔的庾亮,立即提醒司马绍道。
“对对对,孤却是气糊涂了。”司马绍一拍脑门,转而喝道,“还不传令前军陈堪所部,给孤继续出战,再攻敌营!晓谕全军,对方已然黔驴技穷,只待最后一击…”
可就在此时,一名扮相甚惨的小校被亲兵从后方带至近前,一见司马绍,他立即跪拜哭诉道:“禀殿下,卑下乃张黎将军所部,我等设在北方的大营,已经被纪贼所率主力连夜突破啦!”
“什么!?”司马绍突觉脑门一嗡,身体晃了两晃,俄而,他勉力稳定了身形,用直欲噬人的目光,死死盯着这名小校,厉声发飙道,“三万大军,怎么只守了一夜不到,你等都是废物吗?张黎呢,他这个主将怎么不来亲自向孤请罪?”
他早就趁夜远遁山林了,来你这儿找死吗?那小校心中吐槽,口中继续哭诉:“张将军犹在勉力集结败兵阻敌,遣卑下前来报信,望殿下有所准备。然卑下来时,好似已有敌军尾随杀来!”
或因压力与刺激太大,司马绍方寸已乱,还欲再骂,却被庾亮抢先一步,急声问那小校道:“你说敌军尾随杀来,情形如何,可知来敌大致数目?”
“隆隆隆…”然而,小校已经没了回答的必要,此刻的北方暗夜,已经隐隐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,伴以大地愈加明显的震动。不消说,北方血旗主力的大股骑军,已经杀过来了。唯一有所异常的是,来者并未传来惯常用以先声夺人的那种嘹亮军号…